第 10 章

“林老師，好久不見啊。”夏長青坐在林晏對面，眼角微彎，腳邊還坐着只毛茸茸的大白面饅頭，吐着舌頭，和他主人一樣盯着林晏。

真是印了一句話——狗都是随主人。

林晏彎腰伸手摸狗狗的頭，“你好呀~”

薩摩亞垂在地上的尾巴活像自動掃地機。

林晏又擡頭帶着意猶未盡的笑，“它好可愛的，叫什麽？”

“洋娃娃。”

林晏不經意和面前的薩摩耶對視，洋娃娃的毛乾淨、蓬松、有光澤，水靈靈的一雙大黑眼睛就這樣直愣愣的看着林晏，不知道是對面前的人感到疑惑還是什麽，小幅度地偏了一下頭。

狗狗疑惑，狗狗開心，狗狗撒嬌！白面饅頭成精了！

不得不承認，洋娃娃這個名字取得确實的心應景！

林晏又伸手過去摸它，洋娃娃就激動地要掙開狗繩，拼命地想要往林晏腳邊蹭。

林晏覺得它可愛極了。

論誰能拒絕在熱情似火十頭牛都攔不住的可愛又毛茸茸的薩摩耶呢？！

之前這個大白面饅頭歪頭算是可愛，不到幾秒都功夫本性全都暴露了，現在幾乎算得上“谄媚”了。

夏長青見自家兒子不要臉的屬性，不由的覺得丢臉，做勢要打它，“宮裏的太監都沒你谄媚！別惹人嫌啊。”，夏長青拉了拉狗繩，“乖一點。”

其實夏長青想說矜持點，話到嘴邊又轉了個彎，因為說出口的話好像在罵自己。

“它挺喜歡你的，我還挺放心的……林老師幫個忙呗？”

“嗯？”

“我上次摔到腿了 ，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它精力太旺盛了，我不方便遛它，想着能不能放它在你那兒養幾天。你看，他還挺喜歡你的。”

夏長青說完立馬給薩摩耶遞了個眼神，薩摩耶仿佛心領神會，立即把頭湊過去蹭林晏垂在桌子下的手。

夏長青福至心靈，自家的狗子繼承了他的聰明才智。

“嗯，可以啊。”

林晏根本不可能拒絕，不說夏長青腿受傷是因為他，夏長青還幫他照顧貓，林晏沒有拒絕的理由。而且，他真的很喜歡洋娃娃。

晚飯後，夏長青回家把洋娃娃的狗窩、玩具、衣服全都搬進林晏的家，理由是洋娃娃挑剔，認床、認玩具……

林晏覺得挺有道理的。

夏長青要離開的時候說，“林老師方便每天拍一個它視頻發給我嗎？我會很想它的。”

林晏覺得人之常情。

“可以。”

“随時都可以給我發消息。”

夏長青這話帶了點含糊的暧昧，然而林晏自然而然理解成——随時可以拍狗發給他。

夏長青還叽哩哇啦說了一長串。

這人好唠唠叨叨，林晏以前也沒聽說他又唠叨的毛病啊。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人之常情，畢竟是他家狗子要在我這兒住。

反過來洋娃娃絲毫沒有将要離開主人的不安，他顯然找到了個新“大腿”。

當天晚上，洋娃娃狗窩也不睡了，徑直上了林“大腿” 床。床上一貓一狗，林晏晚上左擁右抱。

小白眼狼：[視頻]

林晏應該是剛剛起床，視頻中洋娃娃在林晏身邊瘋狂轉悠，排到了林晏睡褲一腳。

小白眼狼：[準備帶他去散步。]

夏長青幾乎是秒回。

夏長青：[它大清早挺鬧騰。]

夏長青：[你是不是不常早起啊，它不會太鬧騰你吧。]

小白眼狼：[不會，它挺熱情的。]

夏長青：[吃早飯了嗎]

小白眼狼：[……沒有，出去随便買點。]

夏長青：[我前天瑞士卷不小心做多了，給你送過來嘗嘗？我一個人吃不完也浪費了。]

林晏皺了皺眉，特地讓夏長青過來就為了個早飯，太麻煩了，也挺奇怪的。林晏正組織措辭。

對方正在輸入中……

夏長青：[我順便過來看看洋娃娃，它不在我還挺不習慣的。]

小白眼狼：[好吧。]

半個小時後，林晏在小區大門口看見的夏長青。

“嗨！林老師早啊。”夏長青又看了看自己的好大兒，眼睛笑成了一輪彎月，“一起遛狗嗎？”

“……好”

夏長青想要接過繩子，林晏說：“我來吧，怕它突然跑起來，你腳又受傷。”

夏長青手有些尴尬的停在空中，順勢轉彎摸了摸洋娃娃的頭，“……也是哈。”

忘記這茬事了。

林晏倒是沒看見夏長青一些尴尬的小動作。兩人一狗去了附近的森林公園。

“林老師，我最近在嘗試做甜品，你幫我試試味道呢？”

可以是可以，但是林晏疑惑，“你上班還有時間做甜品嗎？”

夏長青笑道，“我可是老板，上不上無所謂。”

這句話要是公司的另一位怨種合夥人裴軒聽到真是想錘暴夏長青的程度。

萬惡的資本家。

“哦，那你還挺、挺自由。”其實林晏想說的是挺閑的。

第二天，夏長青□□送甜品，借口依舊是看狗子。

“昨天的瑞士卷怎麽樣！”

林晏覺得那個瑞士卷做的真心不錯，造型也好看，味道也很好，比外面的有些店鋪都做的好。

“很好吃！”

“那說明我還是很有天賦的。”

“走嗎？去遛狗。”

第三天夏長青上門來，林晏都有點不好意思了，“你其實不用每天大早上過來，你發我個微信，我過來拿就行，還麻煩你跑老遠。”

“林、老、師，我發現你這人特別愛跟人客氣。”

“……”

“我把你當朋友才給你送吃的過來，讓你提提意見，結果都是清一色的——好棒、好吃、趕得上外面買的了。”夏長青一邊說，一邊模仿林晏說這些話的語氣和神态。

把林晏都逗樂了。

“哎，你笑了。”

“什麽？”

夏長青在空中用手比劃出了林晏嘴巴的弧度，“我說，你笑起來很好看。比跟人客氣的時候好看多了。”

聽到這句話的林晏耳後根泛起了不易察覺的紅。

夏長青早上會過來送點吃的，晚上依舊要求林晏給他發視頻，偶爾聊兩句。這幾天林晏和夏長青的交往程度都快趕上林晏和沈川之了。

有天晚上，毛小孩之家突然間接收了幾百只貓。

那幾百只貓先前被塞在擁擠、狹窄的鐵籠子裏。那幾十個鐵籠子密不通風的塞進了一個大貨車箱裏。

運送的貨車上高速被人察覺了不對勁，立刻就有人報了警，警察馬上聯系附近的幾個寵物救助站。工作人員趕到的時候，幾十只貓因為擠壓受了傷，更多的貓則是産生了相當嚴重的應激反應。

救助站線下正缺人，林晏晚上接到王叔的電話後，在家裏留夠了食物，把家裏的一貓一狗安置後就立刻趕過去了。

現下救助站工作量巨大，本來毛小孩之家就已經安置了很多流浪貓了，現在又多出了幾百只，無論是資金還是工作人員都十分緊張。

盡管壓力巨大，但都沒有生命重要。

救助站現在要做的就是盡快整理現有的所有的物資，調整獨立的安置區域，還要清洗現有的貓籠和喂食器具，協調好醫療團隊……

等到貓咪被送到的時候，林晏和其他團隊成員緊張了接下了一籠又一籠貓咪。

和時間賽跑，與死神奪命。

然而總有不幸，雞籠中的貓因為缺水、失溫、受傷，情況十分糟糕。盡管工作人員馬不停蹄、争分奪秒，依舊有幾只冰冷的小貓屍體。

救助站所有籠子已經告罄，救助站臨時收拾了兩間貓舍，條件比不上标準的貓籠，但是比擁擠的雞籠好得多，至少它們有地方吃飯喝水。

忙活了一天一夜，所有工作人員才稍微有喘氣的時間，幾乎所有人都累趴下了。

但是還沒結束，這只是第一批送來的貓咪。

毛小孩之間實在是沒有多餘的救助條件了，只能聯系周邊的其他救助站。

……

林晏累得找了個角落坐着發呆，身上都濕透了，現在秋天快要入冬了，冷風把林晏累得迷迷糊糊的腦子吹清醒了。

突然林晏旁邊坐下來一個人，“找了你好久，跑這來躲着……吶，給你的。”

林晏轉頭看見一只拿着面包遞過來的白淨的手，只是那只手個袖子上全是貓毛，渾身上下散發着難聞的味道，和自己一樣。

那人是夏長青，“給你發消息你也不回我。”

“靜音了，沒顧上。”

林晏伸手接下了夏長青遞過來的食物，不管不顧的吃起來，他确實現在已經餓的前胸貼後背了。

夏長青曲起長腿，坐在林晏旁邊。

林晏看到夏長青不驚訝，他們倆好此次擦肩而過，不過都忙着各自工作沒顧得打招呼。

吃飯仿佛都要了林晏不少力氣，林晏吃的很慢，邊吃邊發呆。

夏長青看着林晏發着呆慢慢地咀嚼。

這是只樹懶吧，慢悠悠的。

林晏現在情緒不高，不僅僅是因為累，還因為觸目驚心。盡管這些年已經見到過許多殘忍的畫面，但是每當再一次親眼目睹還是會覺得難受，有一種深深的無能為力籠罩着他。

這些年林晏想不通，卻又不得不接受。

明明人們現在的生活物資已經足夠充盈，為什麽還有如此多人吃貓肉狗肉。

“是不是比自己弱小的生命都挺輕賤的？”

林晏強擠出了笑容，夏長青看着心疼。

“林晏……不想笑就不要笑了吧。”

林晏的笑容明明僞裝的很好，但是夏長青看出來了。

僞裝，被戳破了。

林晏現在很想發洩情緒，可是不能，他清楚的明白——沒有誰能為你的負面情緒買單。被揭開了外表溫和的面具，林晏也裝不下去了，也擠不出笑容了。

“這裏沒有人覺得弱小的生命輕賤，我們不是為了拯救它們而出現在這裏的嗎？你說的只是世界上一小部分人。”

多麽理想主義的話啊，林晏想要反駁他。

“你知道如果沒有人報警，那些雞籠裏的貓會去哪兒呢”林晏帶這些挑釁地看着夏長青的眼睛，林晏的眼神裏藏着陰郁。

夏長青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他愣住了，不知道實在思考還是真的回答不出，不管是那種情況，林晏替他回答了，“是菜市場。”

“什麽？”夏長青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在林晏提出問題的時候，他想了很多答案和猜想。

林晏湊近夏長青的耳朵，一字一句清楚地說，“菜——市——場——”

“你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人吃貓肉嗎不是小部分，是很多。”

夏長青之前在新聞裏看見過報道養狗專門吃狗肉的，但他只是停留在僅僅知道這個層面上。從某些層面上說，夏長青理想主義和天真源于他的冷漠。

林晏沒去管夏長青什麽反應，“那些被關在雞籠裏的貓……是因為有吃貓肉這個巨大的市場。”

“人都能易子而食呢？貓狗又算什麽。人是不是挺惡心的？”

林晏自覺也有點失态，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面對夏長青還是沒能夠收住自己的情緒。

為什麽？大概是吧他當成朋友了吧。

林晏其實不習慣把自己的情緒外放，今天也不知道怎麽了，他轉身要走，夏長青立即拉住了林晏的手腕，他不知道說什麽，但他察覺到林晏的不開心，他甚至覺得林晏說地那句“人挺惡心的”不僅是在感嘆那些人，而是向內審視自己。

他為什麽要把刀尖朝向了自己呢，“但是你沒有。”

林晏回過頭看他“嗯？”

“你不是那些人不是嗎？為什麽連着自己也厭惡？你沒有很惡心，你很好，很善良。”

明明是疑問句，但夏長青的語氣就篤定得像是肯定句。他的目光深邃，眼神堅定。

這次輪到林晏愣住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